挽联里的旧时光
正式发布了100副原创挽联, 其中包含专属横批, 这些挽联拒绝网络雷同, 它们按照通用、父母、配偶、子女、师长、友人、长辈等不同场景进行了分类, 并且全都对仗工整、情感真挚, 能够适配纸质张贴、电子吊唁等多种场景，从而为治丧礼仪提供庄重、实用的文化参考。
瞧着这些被有条不紊分类好的挽联, 我猛地忆起太爷爷, 那个一生都未曾离开过村里小学的老头儿。他离世的那年冬日, 灵堂中悬挂着的, 恰是一副由学生们亲手撰写的挽联, 字迹并非那般美观, 纸张也略显褶皱, 然而每一个字都仿若烧得通红的烙铁, 灼在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生于民国二十几年的太爷爷, 家里穷得响叮当, 身为老实巴交佃农的姥爷, 还要让儿子读书, 因太爷爷争气, 私塾先生称其是块好料, 后来解放村里办小学, 他便成了首位老师，当时教室是土坯房, 窗户没玻璃用塑料布糊着, 风一吹哗哗作响, 太爷爷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学校, 生炉子扫院子等学生来, 其工资少得可怜, 却从未缺过学生课本费, 都是他自己垫的。
我曾目睹太爷爷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仿若历经岁月打磨的老树皮, 指尖部位有着厚厚的茧子, 指甲缝里始终稳稳嵌着粉笔灰。奶奶讲叙着, 他一生都在频繁使用粉笔, 就连用餐之际, 筷子在碗沿轻轻划动一下, 恰似在进行书写。他的讲台上, 长久放置着一个小罐子, 罐子里盛着他捡来的粉笔头, 他声称扔了实在可惜, 写板书若不够用, 就在地面操练习字。有一回我跑去太爷爷家玩耍, 悄悄拿走了他罐子里的粉笔头, 在墙壁上画小人。奶奶瞧见了, 一下子夺过去, 将我严厉训斥了一番, 言说那是太爷爷的命根子。当时我还觉得委屈, 可如今想来确实没错, 那真的是属于他的命, 他的命究竟是什么呢, 是那些粉笔, 是那些学生, 是那些于三尺讲台上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那一年的冬天, 寒冷的程度格外突出, 雪花持续不断地下了足足三天三夜。爷爷的父亲, 也就是太爷爷, 是在处于睡眠状态之中离世的, 其手中紧紧握着半支粉笔。相关的消息传播开来之后, 村子里居住的人全部都赶来了, 就连那些曾经是他学生的人也来了, 他们有的是从县城赶来的, 有的是从市里赶来的, 甚至还有从外省匆忙赶回来的。摆放遗体以供吊唁的灵堂里面拥挤得满满当当, 学生们的手里都各自拿着创作出来的挽联。其中存在一位身着中山装的叔叔, 他是太爷爷最为早期的学生, 目前已然成为县里的教育管理部门的局长了。他站立在灵柩之前, 声音因悲痛而梗塞, 念着自己所撰写的挽联: “三尺讲台留存着道德典范, 一支粉笔书写出岁月春秋。横批为, 师恩难以忘怀。”。
角落那儿, 奶奶坐在灵堂里, 手中怀抱太爷爷昔日穿过的棉袄, 那棉袄尚有他留存的烟草味弥漫。她没发出哭声, 只是泪水一滴滴落在棉袄上, 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我站在一旁, 望着那些挽联, 刹那间明白, 原来一个人的一生, 着实可用几句话点明——并非平铺直叙乏味干巴的生辰简历, 而是这些饱含温度之文字, 掩藏着他的坚守, 他的和善, 他的爱意哟。
当今时代的年轻人群体, 估计会认为挽联属于陈旧过时之物, 不存在什么必要使用的价值。然而我始终觉得, 挽联好似一扇窗户, 凭借它, 我们能够瞧见那些已然离去之人, 他们往昔是以怎样一番状态存活于世的。类似太爷爷这种情况, 他并未遗留下什么具有较高价值的财物, 可是他所留存的那些学生, 以及那些挽联, 便是他最为出色的遗产。去年我返回村庄, 目睹小学新建的教学楼, 墙壁上悬挂着太爷爷的照片, 照片下方书写着他的生平事迹。有个年纪较小的同学指向照片询问我: “阿姨, 这位爷爷是谁呀? ”我面带微笑回答说: “他是此地最早的教员, 同时也是最为优秀的教师。”。
面对眼前这些原创挽联时, 我突然心生一念, 倘若太爷爷此刻仍在世, 他会不会也动手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一副挽联去。写给那些曾经喜爱过他的人, 写给那些曾被他爱过的人。又或者, 他压根就不需要挽联, 只因他的学生们, 他的家人们。都会将他铭记于心忘不了。记得他手指尖残留的粉笔灰, 记得他讲台上摆放的小罐子, 记得他在冬日里为学生暖手用的炉子不曾忘。记得他, 往昔曾来过这个世界, 而且, 生活得极为认真。
风自窗外吹入, 携着些许春天之际特有的那种味道。我将手机拿起, 把那些挽联的照片留存下来, 心里想着等下一回返回村里的时候, 在太爷爷的照片侧旁, 也张贴上一副。并非是出于其他的缘由, 仅仅只是想要告知他, 我们自始至终都未曾忘却。
